正文 蓮華君 — 【二章之三】水地比──紅妝燦若血

相较於那方议论得厉害的游人们,这头终是将新娘迎回自己府上的荣王,便无那般清闲模样,轮轴似转悠忙活个不行。

半分不知自己成了他人眼中的一景,荣王高莲华只是凭着魏帝高慕华,事前言语叮嘱再三交代的流程,恍惚的动作着。

手上的酒盏几是没空下过,一杯杯灌进肚里,高莲华的双眼却依旧不见半毫迷茫。

反倒是上赶着敬他酒的中书省中书令,已经高龄五十岁的文官之首薄从兴,眼眸已是沾染上水光四氲,涣散的瞳孔早是对不清人影,瞳眸所见都给晃漾出重重叠影。

眼瞅着平素里在朝堂上叫骂不输人,嘴皮子遛得很的薄中书令,眼下喝的胡子一颤一颤,甚至是开始对着他一旁的小厮喊道:「高莲华,咱们来拚酒──」的模样,高莲华是蓦然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笑意,迳自让人取了两只大碗公来。

取来的大碗公足有酒盏的十倍大有余,可高莲华却是手也不带抖一下,自个拎着酒瓮就往那处倒落佳酿,直把那大碗里的酒水,添的只差一分就给满溢出来才算罢手。

在其余官员惊愕的目光下,高莲华将其中一碗塞进薄从兴手中。

他邪邪一笑,眼尾犹带祸人的风采,在喉头滚动轻缓出声的语句,恍若裹上层罂粟花儿一般,细细的沁入人的耳畔,扰的人心神不宁。

「薄书令,不如就这一碗定胜负如何?」

薄从兴本就喝的有些高,这下子更是昏得分不清东西,一揽过大碗便是悉数饮尽,白眉下的双眼立时越趋混浊,雾气扩散开来,迷了一对眼眸。

饶是这中书令大人,再是如何坚忍不拔,执掌文官内政时再强势不过,真碰上生理需求,那些个性子都只得退避三尺。

不过几息功夫,便见薄从兴猛然打了个寒颤,迅速直起身子,终於在饮下那一大碗酒水後,捧着胀起的肚子跑茅房去。

看着薄从兴那半点不见年迈之姿疾速远去的背影,高莲华霎时朗笑出声,眼角依稀弥漫水光,显然是笑的欢畅。

其余侯臣们你看我我看你,可都没高莲华那一分胆子,直截把文官之首的薄从兴,给玩到蹲茅厕後犹兀自笑得开怀。

没那胆子多搅和,众人只得垂下颜面,状似这一桌菜肴香气四溢,已然成了满汉全席,手中的筷櫡都离不去这案面。

注意到周身的沉寂,高莲华晃眼扫过围在他身边的其他大臣,抿嘴荡出一道晨曦似,迷蒙浅薄的淡笑。

对於接下来其他人的敬酒,高莲华倒是难得得没有其他反应,反倒是配合地用趋近牛饮的方式,演绎了何谓海量。

「唉呀,真是恭喜荣王殿下呀!」

又给喝退一名侍郎,高莲华正缓缓松下心神之际,身後却猛然响起一声话语。

捧樽的手一颤,高莲华手中酒盏内满溢的酒水,就给甩落些许溅落在他大红囍服上,霎时便在他鲜红衣摆,斜出一道仿若血渍乾涸後的深色痕迹。

姿态轻慢转过身子,高莲华迎上身後之人,在烛火下水光淋漓流泄异彩的桃花眼,给他眯成了月牙状,让人瞧不出悲喜,「原来是窦尚书,想来今日还没去给你敬个酒,可是我疏忽了,真是罪过。」

来人正是现任吏部尚书窦智胄、当今太后的兄长,皇后与他更是左右撇不出一个窦字,真要算来也能勾的上远房亲戚一词。

而高莲华与他名义上数来,更是有抹不去的关系。

「唉,这般大喜之日何需如此见外,便喊我声舅舅即可。」眼瞅了下好似将漫天光彩集在身上,便是无所作为仍为人群焦点的高莲华,窦智胄笑弯了眼,语句间依稀晕着,长辈对於晚辈的关怀。

高莲华见状却并未应声,只是抢先一步将盏中残酿昂起,让它们能顺着自己形状优美的唇瓣滑入唇齿间。

不过俄顷,高莲华便将杯盏倒置,还轻摆了几下示意酒盏已空。

如此作态窦智胄倒不好再敷衍什麽,便也瞬即将盏中酒水饮罄,这才看到高莲华对他露出个晃眼的笑意,显是心绪颇为欢快。

可眼觑着那笑,窦智胄是无端抖了下,忆及适才薄从兴的下场,他比对了下,高莲华眼下这笑和对着薄从兴那笑可是有得比,还是别捻虎须为好。

不想也胀着肚子跑茅房去,窦智胄又同高莲华寒暄几句,即悻悻然的离开。

又是一阵觥筹交错,直到月明已然升至天中,高莲华才退出宴席,便是浑身酒气浓厚得让人薰着头晕,可他却犹为一派清明神色,步伐踩出依旧那样踏实稳重,且无轻摆漂浮之意。

如此状态让不少红云袭面,不甚清醒的官员见之愕然,大叹荣王真可谓千杯不倒!

一脱宴席,将满身的浮华喧杂留於身後,甩去众人及尾随小厮的高莲华复而板起脸,萦绕其身的邪肆淡去,隐约溢出迫人的凛冽之意。

浑身煞气尽显,他轻缓步履之下的青石砖路,竟是生生给他走出一道杀戮战场的清寒。迎上抚面的轻风,他给撩起的乌发滑拉,登时揭露出藏在额发下的如刃双眸。

步伐终有到头之际,停在於红桧雕花门上头,给贴了个灼人眼球双喜剪字的厢房外,高莲华垂下他深邃的眼帘。

再抬起,眼眸已是给拢在大雾让人望不清,只是其中荡漾的水光犹为勾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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